这是坐了一辈子、扎了一辈子导致的职业病

时间:2019-08-19 15:51来源:未知 作者:jojo666 点击:

  5月10日,凤凰县彩扎传习所,聂方俊在创作龙头纸扎作品。本版照片均由本报记者 郭立亮 摄

  文/本报记者 秦慧英 刘银艳 通讯员 李健 黄晓军 图/本报记者 郭立亮

  雨点,或轻或重;隧道,或深或浅。在这个初夏的多雨季节,寻找文化的根——非遗传承人人物报道组正式启程了。我们穿越崇山峻岭,因为在山的那一边,总有熠熠生辉的民间文化的灵动之魂。

  非物质文化遗产,人类祖先殚精竭虑留下的宝贵财富,承载无数远古的记忆,也留下无穷未解的密码。这灿烂的“东西”从远古走来,全凭非遗传承人一代一代的口传心授。这些非遗传承人,好似人类传统文明的“活化石”,堪称不可复制的“国宝”。2007年以来,我国先后公布三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共1288名,湖南省就有55名。他们是传统文明在向现代工业文明转变过程中,不可多得的还承袭了更多传统基因的一代。

  令人遗憾的是,在最初进行资料整理时,我们了解到的我省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中,已经作古者有之,年迈多病者也不少。时不我待,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》实施一周年之际,探寻他们的行踪,及时记录他们的传承之路,为后世留下珍贵的档案,便显得意义非凡。

  方脸、浓眉,花白络腮胡,人称“聂胡子”的聂方俊,已年届八旬,依旧声如洪钟、思维敏捷。在当地,“聂胡子”其名,比他的本名更为响亮。黄永玉给他画像,并题词:“光长胡子难吃饭,全凭手艺耍大王。”

  50多年前的国庆节,他就赚了“第一桶金”,将近3000元 凤凰纸扎后继有人,硕士研究生也看上了这门手艺

  5月9日下午,湘西凤凰古城团鱼脑村,聂方俊的家和他的凤凰彩扎传习所、凤凰纸扎工艺社隐藏在此。我们推开院门轻声询问老人是否在家,聂老响亮的答应声从堂屋里传出来:“在家呢!”

  进得屋内,房间里到处是形状各异的竹篾骨架,丹顶鹤、乌龟、梅花鹿、狮子头……聂老说,成品大都被买走了,这些正在赶制的,大多是日本、新加坡、香港、台湾等地客人订的货。

  凤凰纸扎是一门古老的民间工艺,据说唐代便已开始流传。而聂方俊出生于一个有200多年纸扎历史的工艺世家。

  “别人管当爹的叫父亲,我却要叫‘父师’。” 9岁那年,他正式跟父亲拜师学艺,应有的仪式一样都没少。“有威望的亲属长辈都请了来,像沈从文的哥哥,也就是我的表公,还有叔奶奶杨光慧(黄永玉的母亲)……”隆重的拜师仪式后,父亲便成了“父师”,他也开始了长达70年的纸扎生涯。

  父亲实行“挑刺式”教育。“就是总泼冷水嘛,但他越讲不好,我就越要学好!”“从父亲那里学的时候,我就不满足于只是扎龙、凤等意象动物,看得见的写实动物,我都要扎。”上世纪70年代,当时做绢花生意的聂方俊有不少去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的机会,“最喜欢去广州动物园。”在那里,他细细观察每种动物独有的特点,在头脑里解剖他们的架构,再用画笔作记录,回家后再好生研究。“他扎的鱼啊、虾啊,都跟活的一样。”当地人如此评价。而他扎的一些动物骨架,中央美院的教授们买回去给学生们当授课模型。

  “我现在教学生跟父亲不一样。”父亲比较传统,只传儿传媳不传女儿。而现在不一样了,在外地读大学的孙子孙女们寒暑假回来,都能帮忙捏纸线年开始,聂方俊便开门收外姓徒弟,第一个就是名叫颜春花的女弟子。2010年,政府加大非遗扶持力度,他的纸扎传习所也随之成立,他又收了5个徒弟。

  他对徒弟们要求很严格。凤凰纸扎是个非常细致的手工活,前前后后14道工序,其中扎骨架是最难、也最关键的一个环节:光一个狮子头,就要剖出59种形状蔑,每一根都不一样;一头梅花鹿光头部骨架用到的纸线多根。“每道工序都马虎不得,干这活没耐心是不行的。”

  跟我们讲话时,聂老的头有点控制不住地摆动,手也微微颤抖,他说他患上了肩周炎、颈椎病,这是坐了一辈子、扎了一辈子导致的职业病。24岁的女徒弟龙凤梅说,“老师一天到晚都在做纸扎,他做的事,我们恐怕三辈子都做不完。”

  聂方俊的纸扎五彩斑斓,活灵活现,尤其是狮子头,喜庆、憨态却又气势逼人,一个最小的狮子头也要卖600元。纸扎值钱了,有人便想要把他的东西产业化、规模化。他拒绝了,“我做的又不是鸟笼子,它要做出各种线条各种平面才好看,只能老老实实、按部就班手工做!我只求有文化,不求上规模。”

  聂方俊有十来个兄弟姊妹,父亲靠着纸扎手艺,养活了一大家人。他也顺利地上了私塾、到州里读了高中,解放后顺利当上了县法院书记员。然而,由于他们家一直没放弃手艺活,又因个性耿直爱提意见,1958年被下放到农村改造。一边改造,聂方俊一边琢磨:国庆10周年马上就要到了,到时候肯定有许多庆祝活动,舞狮舞龙也少不了……

  于是,白天他积极劳动改造,晚上偷偷做纸扎。一年多时间,做了40个狮子头、2条龙和一些节庆纸扎。到了1959年,聂方俊的纸扎可谓“洛阳纸贵”,40元钱一个的狮子头还不到6月份就被抢购一空。聂方俊因此赚到了“第一桶金”,将近3000元钱!“那时候下放改造是没得工资的,管吃住有衣穿。3000元了不得!”聂方俊捋着花白的头发,哈哈大笑。

  赚了钱,他也“显摆”起来:呢子大衣穿起,脚踏车骑起,一百多块的瑞士手表,两口子一人一块!“那时年轻不懂事,现在就不会这么高调咯!”也正因为这笔钱,一家人安然度过了后来的三年困难时期。他也从中看到了纸扎的生命力和巨大的魅力,后来正式“下海”当起了手艺人。

  读了书,脑子也想得远。比起一般的手艺人,聂方俊多了几分精明。每次做纸扎,他都成批次,这样一来,工效提高不少。1997年香港回归时,有人找他买巨龙纸扎,结果因为时间太仓促错过了。1999年,为迎接澳门回归,他提前做好了准备,和徒弟们共40多人,奋战21个日夜,完成了让他名声大噪的“边城巨龙”。“边城巨龙”由一母两子三条巨龙组成,其中母龙长199.9米,头重4.5公斤,全身99节,在北京参加全国舞龙大赛上,一举夺得金奖,并荣获我国民间文艺类唯一的全国性奖项——“山花奖”。

  黄永玉是聂方俊的表叔。有一次黄永玉向他求两个大狮子头,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,做成两个颈圈直径达99厘米的巨型狮子头,一个骨架,一个成品,竖放着足有一人多高。以往聂方俊做的最大的狮子头,直径不过80厘米。后来,黄永玉亲自送来了5万元酬金,还有字画给他,其中一幅就是聂方俊的画像。

  聂方俊觉得5万元太多了,黄永玉笑道:“我的字画也卖钱,你是国宝级的手艺人,你也不能白劳动啊!”

  在聂方俊看来,纸扎是一门“有情”的手艺,每一种图案,都是“物必有言,言必吉祥。”拿狮子头来说,古钱眼,如意鼻,方宽口,寿桃大耳,红颈圈,每一处都是吉祥的象征。“你看它长眉毛卷成的五个云髻,象征的就是‘福禄寿喜财’”。

  说起凤凰纸扎浓浓的文化内涵,聂方俊便收不住口。凤凰纸扎颜色特别艳丽,大部分使用红、黄、青(蓝色)、黑、白五行色。且五色必纯正,“红彤红彤的,白空白空的,黑吧拉漆的,黄浓浓的,青幽幽的。”聂老用独特的凤凰调调,抑扬顿挫的声音,又是挤眉毛,又是做手势,那些艳丽的颜色在他口中呼之欲出,十分生动。

  聂方俊教学生都有口诀。比如扎狮子头,关键是定三圈:颈圈、口腔圈、上口页半圈;扎龙,关键是上下口页两道弯,盔头水纸应在先;扎飞禽,则全靠颈灵活……滔滔不绝讲完了,聂老呵呵笑着说:“我把我吃饭的东西都告诉你们咯!”

  的确,在一门手艺能养活一大家子的年代,这些秘诀是绝对不外传的,也从来没有文字记录。聂方俊不但外传了,还要将理论、实践撰写成书。他花了近10年时间撰写的《凤凰纸扎的制作技艺》一书已经完工,即将付梓。这将是我国第一本正式介绍纸扎手工技艺的书籍,他也成了老艺人当中不可多得的“玩出版的”。

  他小心翼翼翻出用红色大盒子保藏的书稿。书里面,他将凤凰纸扎作了详细统计,归纳成祭祀器皿、狮子走兽、龙灯水族、节日彩灯、纸鸢风筝、面具道具等八大系列400多个品种;书里面,他详细记载了大部分常用品种的制作工序,每一道工序还仔仔细细配了图。他的字工整秀丽,图画也很精致。“国家爱护我,我也要爱护自己。爱护自己就是要把民族文化保护好,不能让它失传、失真。”

  聂方俊对这门手艺的未来充满信心。聂府,是许多来凤凰写生、旅游的人常来的地方。专家们、学生们,还有许多对纸扎工艺感兴趣的人,都会到聂方俊这里看一看、学一学。他的徒弟里面,还有一个硕士研究生。“凤凰纸扎后继有人,我不担心。”他还特意做了一些梅花鹿、仙鹤等的骨架,这些是“坚决不卖的”,要留给徒弟们做“模特”。

  不过聂方俊还有一个心愿:和政府合力办一个专门的博物馆,将他的纸扎工艺品介绍给更多的人。平时他扎的最多的是狮子和龙,这两样自然少不了。他打算扎四条形状各异的龙,寓意四海龙王。但聂方俊最想扎的是凤凰,作为博物馆的镇馆之宝。凤凰是鸟中之王,集鸡、孔雀、白鹿等5种动物最美丽的部分于一身,是祥瑞之物,聂方俊希望以此祝愿凤凰纸扎也能如其名字一样,一飞冲天,万古流传。

  聂方俊,1933年生,凤凰县团鱼脑村人。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、中国民间工艺美术专业委员会会员。1995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“民间工艺美术家”称号,2007年被评为首批“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”,2009年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凤凰纸扎的代表性传承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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